中国的青铜文化起源于黄河流域,始于公元前21世纪,止于公元前5世纪,大体上相当于文献记载的夏、商、西周至春秋时期,约经历了1500多年的历史。
跨越时空,一家小店把久远的历史嫁接到了现在。


店名:青铜时代——西安民间工艺馆
地址:广州天河南一路
青铜有着太过久远的历史,青铜时代有着太过沉重的色彩,这种属于历史属于过去的陈迹似乎与广州、与现代经济前沿城市没有对接点。可是,“青铜时代”偏偏把它们对接上了,而且还对接得很有文化品味,很有市场地位。
这让我们很好奇。一个贩卖西安民间工艺品的小店何以在广州这个充满浮躁商业气氛的城市生存得如此滋润,如此悠闲,而且如此有市场前景?
我个性,我生存
广州,天河南一带是小资、白领们的聚集地。在这里,特色酒吧、咖啡厅和各种风情小店相依相存,时尚而不喧嚣,所有的店铺都隐藏在林荫密布的居民楼群里,好像这里静默的生活状态。
角落里,一家名叫“青铜时代”的小店却显得突兀、不协调,店内摆售的商品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西安特色兵马俑、仿古青铜器、陕西户县农民画、纯手工制作凤翔泥塑、马勺脸谱……凡是西安的民间工艺品几乎都能找到。尽管它与这个时尚商圈格格不入,却和这里倡导的精神十分符合——张扬个性。这也是店主蒋明当初选择做这个行当的原因,“按自己的想法做生意”。对于大部分商人来说,这是一个奢侈的做生意理由,但对于蒋明来说,正好找对了路。
在广州做了几年报社记者、编辑,蒋明对文化产品有着独特的感悟,而家乡西安有太多绝世仅有的工艺品,不单自己喜欢,周围的朋友和同事也喜欢。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开发这种得天独厚的资源,开一家纯手工艺品的小店,把家乡的工艺品搬到广州、把自己喜欢的艺术品介绍给更多的人?
蒋明回到西安,再见从小司空见惯的民间手工艺品,就有了不同的心情。他发动同样热爱民间工艺品的妹妹蒋青霞,一起搜寻西安最具代表性的民间工艺品。设想中,这个店就是西安民间手工艺品的代表、招牌,在广州,看到它就想起遥远的西安,想起千年前的青铜时代。
西安的民间手工艺品很多,蒋明将视线集中在最具代表性的几个类型上,如西安仿古青铜器、凤翔泥塑、黑陶埙、陕西户县农民画、马勺脸谱、兵马俑等:
其一,西安仿古青铜器。中国的青铜文化起源于黄河流域,始于公元前21世纪,止于公元前5世纪,大体上相当于文献记载的夏、商、西周至春秋时期,约经历了1500多年的历史。西安特色的仿制古代青铜器,充分展现了中国古代文化艺术精华。
其二,凤翔泥塑。凤翔泥塑脸谱、泥塑生肖是西安民间工艺品的代表之一,至今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多次被用于中国邮票。
其三,埙。埙是西北民间老艺人手工雕刻的古老乐器,吹奏出来的乐曲淳厚优美。从出土到现在不过三十多年,但它本身却是半坡母系社会的产物,拥有将近七千年的历史。
其四,陕西户县农民画。诞生于50年代,是全国影响力最大的农民画乡之一,它以大红大紫的色彩,夸张化的描述,寓意深刻的主题,简洁明快的风格勾画出了美丽的田园风光,栩栩如生的农家生活,气氛热烈的劳动场面和欢天喜地的节日庆典,被视为中国农村文化建设的典型……
那么,要卖就卖名家作品,要卖就卖最具代表性的产品。凤翔泥塑的名家是胡新民,他的泥塑使用糯米、棉花比例合理,绘图和造型更具有艺术性。户县农民画,沈英霞是面旗帜……蒋明把视线落到了民间手工艺名家身上。
可是,越是民间艺术家,对自己的作品越宝贝,尤其不愿意拿到市场上论价销售,除了参加各种展会,他们在市场上少有露脸。说服这些执著的艺术家并不容易,蒋明和蒋青霞多次上门,他们对艺术品的执著热爱打动了民间艺术家们,终于,一批又一批生动的泥塑、青铜器等从西安千里迢迢到了广州。所有的产品都出自民间工艺大师之手,纯手工制作。
天河南一路这个不足20平方米的小店一下子热闹了,沿墙的所有货柜摆满了形态生动的小动物泥塑,色彩乡土的农民画,镇店之宝泥塑狮子尤其鲜艳。
2005年5月,“青铜时代”悄然开张,一时间,吸引了众多喜爱民间工艺品的人们。原本做好开始几个月亏损准备的蒋明惊喜地发现,居然第一个月就持平,第二个月便开始盈利了。这些手工艺品获得了大众的认可。
小店并不显眼,角落里,静默着。喜爱者已经一传十、十传百。
一个店与另一个店
在浓厚商业氛围的环境里,最残忍的是竞争,天河南一带的店铺经常变换主人。周围其他小店已经换了几茬主人,唯独“青铜时代”还坚守阵地,且兀自风光。这也是店主蒋明得意的地方,给小店找个合适的环境,它便生长得更健壮。
卖地方手工艺品的特色店怎样才活得久?选址非常重要。决定开店时,蒋明便对店址进行过很长时间的考察。北京路、上下九、文德路、天河南,广州的几个特色商业街逐一进行筛选,最后决定落户天河南,一个是贴近天河城、正佳广场、宏城广场等大型高档购物场所,另一个方面,这里主张个性,来这里的顾客品位较高,对这些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手工艺品会比较感兴趣,也比较容易接受,许多香港、台湾以及国外来的游客都会来这里逛逛。这间讲述青铜时代历史的小店有理由在这个遍布着特色商铺的天河南落地生根。
市场的回报告诉蒋明,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逐渐辐射的顾客群以及对传统文化的认同,让“青铜时代”有了发展壮大的基础,同时,天河南的店的成功也给了蒋明发展壮大的模本。
2006年,蒋明将店开进了最繁华的上下九商圈,这里人流量大,购买力强。一家更大店铺的“青铜时代”在上下九开张了。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都好奇地钻进店来,历史悠久的青铜器、威武的兵马俑、神态各异的凤翔泥塑、各种剪纸、皮影让人们打开眼界,甚至有人领着孩子到这里,来逐一介绍这些工艺品,告诉孩子关于千年前的历史文化和民俗风情,几乎就是在这里给孩子上一趟现实的历史课。蒋明也乐得接待这样的客人,传播历史文化的神圣感骤然而生。
但蒋明在大卖热卖艺术品的同时却感觉到了一种失落。在喧嚣的商业圈子里,顾客来来往往,沉寂的历史文化变得轻飘而琐碎,他得花更多的精力去告诉人们,什么是青铜文化,什么是西安民俗风情,为什么这个艺术品值那么贵的价钱……不同的消费群有不同的消费理念,说得多了,并不能得到同样的回应。对于一个按照自己喜好来开店的人来说,不被认可是最痛苦的事,哪怕这个店所赚的利润非常可观,蒋明毅然决定关掉上下九的店。
这一次扩张的尝试,蒋明明白售卖艺术品,对应的受众的层次非常重要,你的理念必须要有对接。“青铜时代”需要对等的消费人群,艺术品毕竟针对的是喜爱它的小众人群。回头来看,天河南的定位非常准确,可以悠闲而自我的开店,可以享受到闲适的生意环境和生活环境,这是赚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当初落户天河南虽然显得突兀,却由此成全了“青铜时代”。
这是一个安静的下午,蒋青霞慢慢悠悠开了店门,在店外的大树下摆出茶几和一套茶具,悠闲地沏了壶茶——这便是“青铜时代”每天的开店惯例,不急不缓。
认真,再认真一点
建“青铜时代”源自于“玩”。但是,这样一个地方特色产品店能否离开它的文化本土而存活?蒋明心里并没有底。前期不断地市场开拓,蒋明发现,作为西安民间艺术的异地开拓者,其实并不太难,只要找准市场定位,认真,再认真一点,也便做到了。
认真,在于细节。为了这些宝贝,蒋明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因为选来的产品本身属于民间原始工艺品,没有成熟的市场包装,比如,凤翔泥塑虽然很结实,但也很怕摔,尤其用火车运有时候会烂掉一半,破损率很高。蒋明再三改良,给泥塑套上特制木箱子,以减少破损,同时,保障艺术品的品相。
认真,在于选择。卖艺术品,无论是卖一般艺术品还是地方特色艺术品,店主的眼光决定着成败。因为,这些手工艺品的经典与平常,会以市场的语言告诉你,比如,一个布老虎,可以是50元,也可以卖500元,全在于产品本身的价值。因为,卖的是自己的品味,赚的是别人的喜欢。蒋明自认为对艺术品有着独特的感受,所以“青铜时代”才一直怡然生存。而这种“感受”全来自于对西安民间艺术一再深入地探究和学习。
因为喜爱才会专注,有了这样的专注,卖的东西才靠谱。蒋明贩卖的其实是自己的情感,只有他喜欢的东西,看上的工艺品,他才会推荐给别人。“即使是做生意,人还是得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否则多没劲。”蒋明如此解释自己的执着。
蒋明身上的这种对于西安民间工艺的挚爱,同样存在于妹妹蒋青霞身上。于是天河南的店里便有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子,放弃了高薪的白领工作,坐拥满屋的民间文化,悠闲地喝茶,悠闲地做生意。
一个雨后的下午,在一壁青铜器前,蒋青霞独自捧起一个黑陶埙,轻轻抚摸它精细的刻花,慢慢吹奏,来自远古时代的乐音呜呜作响,空旷、苍凉,虽没有《废都》中城墙头那般风雅,却也别有一番韵味。一如“青铜时代”,千年之后、万里之外,独特而勃勃生长。